古籍笔记|第一卷·痛之门 003

同痛未必同因:相似的疼痛为什么来路不同

同一种痛感,可以有不同原因和层次。

两个人都说“肩痛”。

一个是突然抬物后出现;

一个是长期伏案后逐渐形成;

一个伴手麻;

一个伴肩关节活动受限;

一个遇冷紧缩;

一个劳后酸软。

他们使用了同一个“肩痛”,来路却可能完全不同。

即使感觉都叫“刺痛”“胀痛”或“隐痛”,也不能直接确定同一个病机。

《素问·举痛论》说:

“凡此诸痛,各不同形。”

真正需要辨别的,不只是痛的名称。

而是:

什么因素进入了身体,怎样改变运行与供养,又在什么时间、层次和功能上显现。


01|为什么相同感觉可以由不同原因形成?

一种疼痛感觉,往往是多种身体变化的共同结果。

例如“胀”可能与:

  • 气机舒展不利;
  • 局部肿胀;
  • 肌肉长时间紧张;
  • 内脏或组织压力改变;
  • 情绪、呼吸和姿势变化;

相关。

“刺”可能与:

  • 局部损伤;
  • 血行涩滞;
  • 神经刺激;
  • 炎症;
  • 固定深部变化;

相关。

因此:

感觉词可以描述体验,却不能独立承担病因判断。


02|古籍辨痛,为什么总要继续问寒热虚实?

古籍不会只停在“哪里痛、痛几分”。

它会继续观察:

  • 遇冷还是遇热变化;
  • 按压后缓解还是更痛;
  • 活动后加重还是舒展;
  • 新起还是久病;
  • 固定还是游走;
  • 有力还是无力;
  • 伴重、麻、僵,还是灼、烦、急。

这些成组关系,才逐步形成:

  • 寒热;
  • 虚实;
  • 表里;
  • 气血津液;
  • 经脉筋骨;
  • 新久与病势;

的判断。

病机不是从一个词翻译出来,而是从多项证据收束出来。


03|相同部位为什么也可能有不同层次?

同一处膝痛,可以偏向:

  • 表层触碰敏感;
  • 肌肉疲劳和承载下降;
  • 筋与关节屈伸不利;
  • 深部支撑与承重变化;
  • 神经或血管问题;
  • 整体痹、湿、寒、瘀、虚等关系。

同一处腹痛,更可能涉及完全不同的脏腑、传导和急缓问题。

所以:

“同一个地方”不等于“同一个层次”。

部位需要与动作、伴随、路线和时间共同判断。


04|相同原因为什么又会形成不同的痛?

反过来也成立。

同样的受寒、劳累或外伤,落在不同人身上,结果可能不同。

因为每个人的:

  • 年龄;
  • 既往损伤;
  • 气血精津基础;
  • 睡眠和体力;
  • 工作负荷;
  • 活动能力;
  • 恢复时间;

不同。

同样的外部因素,可能表现为:

  • 有人紧痛;
  • 有人沉重;
  • 有人酸软;
  • 有人反复;
  • 有人很快恢复。

外因相同,不代表身体反应相同。

这为后面第八卷“何体”预留了入口。


05|怎样避免把感觉词机械配成病机?

本项目建立:

同痛六辨

一辨|因

外伤、劳累、受寒、饮食、情绪,还是无明显诱因?

二辨|时

突然、逐渐、持续、反复,还是恢复不全?

三辨|位

一点、一线、一片,表浅还是深部?

四辨|形

主感是什么?是否同时有重、麻、僵、无力?

五辨|变

遇冷、得温、活动、休息、睡眠怎样影响?

六辨|用

动作、承重、感觉和日常功能受到什么影响?

记录句式:

虽然主要感觉都是____,但本次起于____;位置____;同时伴____;在____时变化;功能主要受限于____。


06|为什么“同痛未必同因”不是说无法判断?

多因并不等于什么都有可能、无法判断。

相反,它要求建立更严格的证据次序:

  1. 先排除重要警示;
  2. 找明确诱因与时间线;
  3. 看部位、路线和层次;
  4. 观察寒热、虚实和病势;
  5. 看功能与恢复;
  6. 最后收束主因、次因与夹杂。

多因不是模糊,而是反对用一个词过早结束判断。


07|为什么同一种方法不能套给所有相似疼痛?

如果只凭“都是肩痛”“都是腰痛”,就统一:

  • 强热;
  • 强揉;
  • 活血;
  • 进补;
  • 长期休息;
  • 强行运动;

很容易忽略病程和风险差异。

同一种方法,在不同状态中可能:

  • 合适;
  • 无效;
  • 造成反跳;
  • 掩盖警示;
  • 加重虚损或刺激。

所以:

方法必须服从病机,而病机必须由成组证据形成。

这一原则将在第九卷正式展开。


08|哪些“看起来一样”的疼痛需要重新判断?

  • 原有疼痛突然改变性质;
  • 从局部变成沿线麻木、无力;
  • 从活动痛变成持续夜痛;
  • 加入发热、红肿、出血、气短或意识变化;
  • 同一部位在新外伤后再次出现;
  • 反复频率和恢复速度明显恶化。

旧名字不能覆盖新变化;即使还是叫“腰痛”,也必须按新证据重新判断。


结语|相似只是表面,来路必须重新追查

这一讲留下三句话:

同一种痛感,可以有不同原因和层次。

同一种原因,落在不同身体条件中,也会形成不同表现。

判断不能靠感觉词配对,而要看因、时、位、形、变与用。